常年忘

失踪人口

执离 绕指柔 上篇




01.
夜色薄凉,洒落一地清辉。黝黑一片的灌木丛里滚出一个人来,他捂着右手臂将牙咬的咯咯响,额头布满了细密的涔汗,双目赤红,一个吞咽动作引得喉中血腥味翻腾,“哇”地一声淌了一地血。

执明抽出了鞘中短刃,就要去割手臂上已翻卷出来开始缓慢腐烂的肉。一道白影闪过,快而准地夺过了他手中利刃。

他约莫知道是谁来了。

执明强撑起身子,他不想在他面前示了弱。

那人照旧一幅遗世独立的样子,拢着雪白的广袖在他面前蹲下,指尖触到他的皮肤时有一阵冰凉,还有些刺痛。

“哪里料到,竟是仙君来了。”执明话语里带了几分讥诮,幽黑的眸子沉沉压下去,像要在慕容黎身上穿出一个洞来。

“是剧毒枯蝎子,对你下手之人实在狠辣。”慕容黎说话之声含着阴冷味道,眉泉积满了厉色。

枯蝎子是一门剧毒,沾此毒者必在十日内身体开始缓慢腐烂至死,且丹田完全破碎。哪怕是将人从阎王殿拉了回来,也会成为一个无法修炼的废人。

执明底子深厚,打小便是跟在战神何天身边修炼的,只后来又自个儿跟了慕容黎回了古泠宫去。对于这门剧毒,他还能扛上个一时半会儿不让它蔓延,可时间久了,多少会有些撑不住。

慕容黎自顾点了他身上什么穴道,将他扶到一旁一颗枯树下躺好。又从怀里掏出一个木制的小方格,打开后掏出一粒药丸来,送至他嘴边。

执明露出一个带着点邪气的笑,并未吞咽下去,而是漫不经心地问了句:“宫中药署的那帮老头炼的?”

他竟是在这个时候闹起脾气来,将百年来受的苛责都算了上去,眼中也含了三分对慕容黎的挑衅,全然忘了自己身体的糟糕情况。

忽觉一双冰凉的手轻搭上他下巴,执明愣了愣,看见慕容黎半膝朝了地,泥尘沾染了他的衣袍,实是亵渎了这位高高在上的仙君。

“是,能缓解你的毒,所以吃了吧。”说着慕容黎丢了这浑圆的褐色药丸入嘴里,俯下身低了头含上了执明两片唇。

慕容仙君,一向清心寡欲,不问凡尘,不落俗世。

执明心头划过这句熟得不能再熟的评价,这句评价也是他盖了章的。他幼时就跟着他来了古泠宫,百年来他多番讨好也不曾换来过什么,就道仙君果然是与旁人不同的,一颗心如铁块般冷冰冰硬邦邦,捂不热。

唇上的触感温热绵软,几欲令他飘飘然成仙。药丸滑落他嘴里,苦涩一瞬间充斥了整个味蕾,执明感觉心口有一团火在烧,在咆哮着高窜。

他忽然用了力气,扣上了慕容黎的后脑勺,一个翻身牵扯了伤口令他眉头微皱,却还是硬忍下了痛楚牢牢将慕容黎抵在树干上,舌头攻城略地,细数吞下他低声的喘息。

谁有幸得见慕容仙君如此风华?

执明松了攻势,消了这一吻,抵上了慕容黎的额头。这时候右臂忽传来一阵令他眩晕的痛感,他侧目望去,发现翻卷出来的烂肉已经被慕容黎悉数剐去。

“你高兴了?”淡然的声音响起,慕容黎背抵着树干仰着头,风吹过他的衣领,露出一点细白脖颈下的风景。

亵渎仙君,会不会被揍?执明底气其实不怎么足,古泠宫的长老们他打不过,好些个明恋着慕容的女神君他也打不过,更别提此刻松懈着神经撩拨他的慕容黎,他更打不过。

但这不妨碍他生他的气,也不妨碍他想放倒他的心。

“横竖我死活不关你的事,你回你的古泠宫,我自有我的路。”执明踉跄着站起来,身子晃了晃。

慕容黎随手捏过身边地上一片残叶,忽然暴起,直直冲着执明而来。锋利的叶边带着劲气割落了执明几缕碎发。“你现在的状态,遇上个仇家,有活路吗?”

“执明,你身上的毒还没解。”

仙君就是仙君,慕容就是慕容,连威胁人的手段也不一样。执明心里冷笑,完全抛却了自个儿过去追着慕容黎跑的模样,他后退了几步,视线牢牢锁定了慕容黎。

“阿黎要是再拦我,留我,下次我便睡了你!”

慕容黎呼吸一滞,却并未有执明意料中的怒不可言,而是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神色间竟然有几分考虑的意味。

执明突然觉得自己可能已经剧毒攻心了。

那这买卖他不亏啊。

仙君是天下人的仙君,慕容要只能是他一人的慕容。执明想着想着又想起一些往事来,心里冷了几分,再抬头看慕容黎时,那份热切也减了不少。

“我可是说话算数的人。”他丢下了这话,脑海里又是一阵翻天覆地的眩晕,最后昏倒之前,看见的便是慕容黎慌乱又带着点雾气的眼。

他家的仙君,也就只在他这里会露出点可怜。




02.
“你生得这样好看,可是天上哪一位仙女姐姐?”


彼时正是何天率兵大败魔界之际,天帝特允他在洛天府内办庆功宴,广邀各路神仙。执明尚还年幼,虽已跟着何天历练许久,到底还是个爱玩的性子。

宴间他偷去了殷清仙君挂在腰间的白玉玲珑坠,施法抽走了合蔻娘娘的金角雕花簪,闹得可谓是鸡飞狗跳的。

慕容黎酒过三巡正要告辞,转身时恰迎来一阵风吹散了院角桃树上的桃花瓣,霎那间落英缤纷点点嫣红飘落到他衣袍间的雪白滚边上,他如墨丝绸般的长发上,他嵌了血玉的小银冠上。

执明抱着几块浆心桂花糕,神色呆滞了去。

然后他冲上前去,拉住了那人的袖子,问出了那样一番话。

慕容黎垂眸看他,一个矮矮的萝卜墩,一双天然浑成的桃花眼,眉目间端的是意气风发,正露着一个有些讨好的笑,直勾勾地看着他。

“胡闹!快给慕容仙君赔罪。”何天抓着执明的领子将他拎回来,颇有些无奈。这里其他诸位或许会因为执明是天帝幼子的身份而忌惮三分,可慕容黎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无妨。”慕容黎却是对之一笑,言:“小孩子心性罢了,战神不必责怪于他。”

“仙君是姓慕容?可是古泠宫里的那位?我早听闻古泠宫中的桃杏美景是独一份,想随仙君,回去看看!”执明好容易斟酌出了一份说辞来,便睁着一双黑溜溜的眼期盼地看着他。

众人的注视下,花瓣纷飞下,慕容黎道出了第一个令他欢喜得不得了的音。

“好。”


阿黎宫里的桃花……果然好看……可还是比不上人……

“花是你的,人也给了你去罢。”

是阿黎在说话?

执明觉着胸口闷极,像有团火在烧,可偏偏耳旁的那个声音冷若初雪,又生生渡了他几分清明。

恍惚间他觉得喉咙涩得很,口腔里存了一股浓浓的血腥气味,而后下颔一湿。

有人提了手帕替他仔细地将污血擦去,又安抚似地捏了捏他的手。

“余毒清了,淤血也被逼出来了,养上几日,他又能活蹦乱跳了。”向煦整着药匣子,一边看了一眼慕容黎紧握着执明的手。

“麻烦你了,还特意跑上这一趟。”慕容黎将执明的手放进被中,起身坐到了一张木桌边。

向煦轻叹一声,“不是你救了他,他就能不怨你。”

“这些日子宫里诸多事宜就交给你去办吧,若是感到应顾不瑕,叫萧然从旁协助。”慕容黎像并未听见什么,自顾吩咐道。

“是。”




03.
翌日执明醒来时,感到手背有些痒。他并未在意,又合上眼缓了好一阵子,待轻微的头痛过了,昨夜的记忆才算逐渐回笼。

阿黎好像亲他了……

正思忖间,手又碰到一个毛茸茸的东西,他定睛望去,竟看到一只浑身雪白的小兔子正窝在他的手心里。

他不由自主捋了捋它的毛,又戳了戳它的耳朵,然后将它抱了起来。

白兔很乖,还会拿小鼻尖蹭他的指腹,一对红彤彤的眼里水汪汪的一片,教人看了怪想欺负的。

执明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忽的笑了。他凭空变出一根红色的丝带来,往兔子一只耳朵上绕了几圈,打了一个漂亮的结。

然后他拿手指拨开它一只耳朵,凑上前压低了声音道:“阿黎……”

眼前的白兔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面若桃色的慕容黎。

一身雪白的长袍,衣襟边落了几缕柔顺的乌发。

执明难得见到没有束发的慕容黎,那一头的青丝全数贴在背上,给了他几分入了俗世的慵懒。唯独一根红色的丝带突兀地绑在发尾,却又像添了几分媚色。

就执明方才抱着白兔的姿势来说,此时的慕容黎,是跨坐在他身上的。

他呼吸急促了几分,又伸手去扯那根红色的丝带。

“做什么?”慕容黎挡下了他那只手,自己取了丝带下来在手里把玩。

“它不配你。”执明实话实说。

慕容黎却是又用它绑了发,轻声道:“我倒觉得挺好,你以前说,红色衬我。”

执明扭过头去,转了话题道:“干什么装成只兔子?”

慕容黎想从他身上下来,边动作边回:“闹一闹你,本没想你发现得如此之快,是我低估了。”

执明单手扶上了他的腰,将他一摔,压在了身下。“我有没有说过,阿黎如果再留我,我就睡了阿黎?”

慕容黎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说出来的话令执明一时语塞。

“也没什么不可。”




04.
到底执明还是放过了慕容黎,他觉得这个吃不急于一时,他可以等一个洞房花烛夜,抽丝剥茧地去吃。

他又有点烦闷,因为慕容黎看上去倒像是挺遗憾的。

“不回古泠宫?”他问坐在河边安心垂钓的慕容黎。

“一道回?”又有一条鱼上钩了。

执明将他钓上来的一箩筐的鱼虾全给倒回了河里,极有气魄地甩袖走人。“仙君就悠闲自在地过你的日子吧,执某就先行离开了。”

慕容黎看着跃出水面扑腾的鱼,眼里露出一点委屈,他倒也没去阻拦执明,只给他留了一个单薄的背影。

执明自个晃荡在林中,抱着星铭剑一时无处可去,他倒是想去找小胖,但苦于不知道小胖现在去了哪里。

他刚从古泠宫的地牢里逃出来的时候,第一个念头仍然是要去见慕容黎。虽然他在潮湿阴暗的地牢里受尽了苦头,可他还是不相信一向对他以礼待之的慕容黎会突然这样的不留情面。

他跌跌撞撞跑到慕容黎的寝宫外,正瞧见一身月牙白的慕容黎沐浴在月光里,手里拿了个与衣裳颜色相近的浅蓝色铃铛,逗着在他面前撒泼打欢的萌萌。

萌萌是执明从人间抱来的一只流浪狗,刚带来古泠宫时脏兮兮的,又瘦骨嶙峋,现在好生养了那么久,倒是变得毛色润泽,胖乎乎的。

他正要上前去却觉腹间一凉,艰难回过头去,入目萧然一张冷然的脸。当时他万念俱灰,更多的是遍布全身的彻骨之寒,可到底他还是没死成,只是不知为何到了人间,被小胖半道捡了回家救醒了。

后来他仔细想了想,觉得这事不该是慕容黎指使的。慕容黎向来独来独往又清心寡欲,好端端地没有事害他一个游手好闲的十殿下干什么?怕是连那萧然是不是真萧然都有待考证。

他就只是气,气慕容黎不管他。

更何况他待在古泠宫的日子内,没少和药署的人起冲突,每次对方拿宫里有宫里的一套规矩来压他,他都只能咽下这个哑巴亏。

慕容黎也从来没有帮过他哪怕一句。

最近却是忽然频繁地开始管起他的事了。

他正想着,忽觉几道凌厉的剑气袭来,他掌风一变,先击退先行冲上来的一人,转身间抽出了长剑挡下了几个致命招,几个回合下来,躺倒在他脚边的黑衣人竟已有数十之多。

交手间背后又遭到了几人的连环封锁,他受到钳制,心里生了点浮躁气,忽然周身数人皆被一刃割喉,呼啦啦倒了一地。

他四下张望,终于还是找到了坐在树的枝干上抱着萧的慕容黎。

“跟之前刺杀你的像是同一批,就连剑尖上沾的毒,都是同一种。”

执明闻言皱了皱眉,又对着树上的慕容黎道:“劳请仙君下来一下。”

慕容黎愣了愣,还是依言落了下来,轻飘飘踩到他跟前。

执明拉过他雪白的衣袖,还是上好的丝绸所制,摸着滑溜溜的,还有些冰凉。他在慕容黎极度嫌弃的目光中将手上沾到的血一并擦到了他的衣袖上。

刚擦完松了手,便见慕容黎抬了剑利落地将那几块有污垢的布给切了,一时之间,倒显得有些衣衫不整了起来。

“你去将衣裳换了!快换了!”

执明觉得这像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最近他一直怀疑自己体内余毒未清,所以才会产生幻觉。否则慕容黎总是有意无意地一日撩上他个两三回,实在不像是本尊能够做出来的事。

慕容黎很快换了身浅红的劲装回来了,执明盯着他腰间那块云白的宽边锦带,很想扯下来。

“天色不早了,我们要么回去,要么再往前行一段路,应该有个镇,可以落脚。”

执明这回没赶他,点了点头,先行走在了前面。





整理的产物
刚说我有敏感词发不出就删了最后两段试试
_(´ཀ`」 ∠)_望食用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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